这几天看完了一本名为《中国大历史》的册子。此书这系大一9月lunapal和Griswold所赠,且此二人不知出于何种用心,特意附赠卡片,上书“希望你能读完此书”。或许是叛逆心理作祟,此书一直被我束之书架。今年暑假看“百家讲坛”,冷不丁的听到一句话说:“黄仁宇对我的影响很大...原来历史还可以教的...”这个黄仁宇,便是Macro History of China的作者。
此书从有确切证据可考的商朝(公元前1600年)起,纵向回顾了华夏民族三千多年的文明。作者自云,取名Macro意即放宽视野,用“归纳”大法将已知的史料浓缩提炼,概括总结出若干规律。与此对应的Micro则是从精细处着眼,靠“演绎”法将某个朝代或者某个年代扩大深入,给出精密的观测。
中学里面学历史,觉得乏味不可理喻。尤其是中国历史,通篇都是改朝换代,农民起义,最后则是一段屈辱史结束了封建社会。
我以为历史,就是无数的数据:年代加上事件——公元前221年秦始皇统一中国,公元200年官渡之战,618年唐朝建立,755年安禄山叛变,1279年赵宋灭亡,1405年郑和首次下西洋,1644年吴三桂开关迎满人,1840年开始了鸦片战争。除此之外,还有许多需要背诵的条款或举措,像什么:商鞅变法重农抑商,均田制,租庸调制,王安石变法,天朝田亩制度,百日维新,直至割地赔款开放通商口岸的不平等条约。当时不仅要把朝代、内容记清楚,还要死背每种新措施的意义,真是不知死了多少脑细胞。
大学里不学历史,自诩为人生一大幸事。待到大学毕业才发现这个想法的粗鄙。或许要埋怨中学的教育方式,使我们将学历史等同于背课文。事实上,博古可以通今,学习历史“本身也成为一种思维的方法”。
若从小处看起,一次战争中若干次战役,即使是决定性的,都受当时条件下诸多因素的限制,领导人物的决策也总是被周围影响,或由于自身性格的缘故摇摆不定。而往往当指挥作战的军官给出方向,冲锋陷阵的士兵们仍然显得忙乱无知。有多少次著名的战役就是在糊里糊涂的情况下取胜,或许,这种情况下只能归因为“天佑”了,倘若战争中加入神的因素,那么人类只好缄口不言。
因此每一个局部的分析,让我觉得每次的战事都靠侥幸,而战争是改革的主要手段,改革则是历史前进的不二路线,故推出,历史只是一场闹剧。
无数的微观叠加,不能等同于宏观。正如微观的看,每个生物都由细胞构成,或者还可以细分到分子级别。可是他们组合在一起就具有了智能。甚至科幻作家猜测网络的错综复杂终将达到一定临界而成为一个超级庞大的“智能生物”。也有一个富有想象力的科幻作家,用充满激情的笔触,描述了银河系大帝国兴衰重建的历史,其中有一个策划者“哈里·谢顿”,他是一名“心理历史学家”,心理历史学使用的是数学方法,以千万年的人类社会为研究对象,由于样品总量达到了足够大,运用统计规律就可以预测出今后1000年的社会走向,偏差随着时间的增大而增大,但是初期可以保证99%的精确。情节就循着谢顿预见的那样展开:在大帝国衰败瓦解之后,各个小国依靠最原始的能源和材料兴起,然后发展了宗教,后来行商的力量逐步扩大,接着又产生了军阀。这部震撼人心的科幻小说叫做《基地》三部曲,by 阿西莫夫。实在是科幻历史上的一大经典!(提到这个故事就不免让我情绪激动,离题万千)
心理历史学这样的学科是令人向往的。不过目前还没有,大概是可供研究的人口总数还太微小,无法总结出有价值的规律吧。历史工作者们也总是在述古,因为现状的改变很可能不如他的预料,而安于阐述过去是最保险的选择。不过本书的作者试图作出一些突破。
首先在他笔下,3000多年中国大地上的厮杀演变,动荡更替,浑然是一个整体。中国绵延了2315年的封建时代,按时间顺序,作者认为汉朝称得上第一帝国,唐宋为第二帝国,明清归为第三帝国。作者深具经济学者的眼光,认为中国社会缺乏服务性机构,在财政上没有突破,无力进行数字化管理,始终以农为主。虽然在第二帝国时期达到当时世界上的鼎盛,却无法将这个局面维持。而封建社会走向衰弱也不是个别昏庸的君主带来的过错。
元朝马背上得天下,一度将疆域扩大到黑海,何等的豪迈,但是治理国家,治理如此辽阔的土地上的受儒家思想熏陶的汉人,又是何等的困难。元朝的统治者文化素质想必是不高的,虽有谋臣的屡次改革,组织关系上却因袭了唐宋的模式,没有打开局面。因此匆忙的辉煌之后,明军攻入大都,元朝的末位皇帝逃回漠北。
明朝显得低调而内敛。此中最high的也最值得国人骄傲的莫过于郑和的七次下西洋,标志着我国航海事业遥遥领先。中国的政府,在封建时代,一直是雍容华贵的,讲究“德治”(与此相比,法治就显得低级了),讲究各人的自我约束。郑和每次出海,代表的是泱泱大国的实力和气魄,不是像此后的哥伦布麦哲伦,为了掠夺财富而环球航行。郑和在船上装的是绫罗绸缎,古玩瓷器,在所到之处传播中国温和的文化,带回来的则是孝敬皇上用的香料珍宝、奇禽异兽,于人民大众,则无甚收获。事实上,百姓是下西洋的受害者。每次出海,大小船只从材料到建造,费用全靠增加税收来获取,百姓苦不堪言。今日我们还能在教科书上看到当时建造大船的规模:第一次下海时最大的长440英尺,宽186英尺。今人只顾赞叹当时造船技术的高超,却看不到这背后老百姓的泪水。
七下西洋的铺张浪费,加上统治阶级的不善治理,明朝国库空虚。中国的科技在宋朝达到了顶峰,经济体制一直找不到突破。再加上倭寇侵扰,蒙古犯边,流寇不断,明朝统治者力不从心。明朝气数已尽。
清初仿佛忽然改变了境地,开明的康熙乾隆缔造了完美的盛世,因为此时国际贸易对中国有利。但是最后慈禧丧权辱国,遭万世唾骂。如果说明朝的中国就是一个大农村,那么清朝也没有什么改善,可以称为农村大集团。这个状态下的繁荣不会持久,仅靠领导者的清明让中国取得发展只是幻想。
18世纪的英国已经开始工业革命,欧洲相继进入资本积累时代,华夏民族也企图推行自上而下的改革,却总是失败。为什么?因为这个组织关系不符合时代需要了。即使末世不是慈禧听政,形势仍无法逆转。该灭亡的不是个人,而是整个机构,整套组织。
那又是为什么中国的封建社会会保持那么长久,又衰亡得那么迅速?作者认为其中有地缘因素,文化因素。 小自耕农缺乏自我意识,被视作“均匀”的一大片下层,习惯安于现状。虽有农民暴动,终究不成气候,只能算“分久必合,合久必分”的一个小插曲。(To be continued)
